第519章 万里之遥
书名: 妾本贤良 作者: 一个女人 分类: 言情

        钱天佑再也忍不住的跳出来:“太皇太后!”他真得没有想到向来慈爱的老人家、看上去没有缚鸡之力的老人家,居然是个字字如刀的狠辣之人;不过就是几句话,就能让人遍体鳞伤。晋亲王的脸还是那个样子,平平静静的,还是带着如同三九河面一样的寒意:即没有多也没有少;就连嘴角的弯起都没有变化,仿佛他不是有生命的人,只是一尊已经定形的、完美的雕像而已。

        太皇太后的话说出口来,不要说是晋亲王连紫萱都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其实太皇太后不说,晋亲王早晚也会猜到的:夺人子后,太皇太妃岂能留下后患?为了能永远的保住这个秘密,晋亲王的生母是必死无疑——如果真有其事的话。

        所以,太皇太后才会历数太皇太妃对晋亲王的好处,而其中最不能避开的就是太皇太妃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律法上,养母总是比生母要大的:因为前者辛苦多年才把孩子拉扯大,其中所付出的汗水与心思绝不是后者能相比的。

        但是,晋亲王的养母如果杀了其生母呢?

        “哀家其实也不想说出来得,因为哀家替晋王想过多次,知道实情后是要报恩好呢,还是要报仇?不报恩,怎么对得起太皇太妃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这一点晋王你不做,世人会如何看待你,她再有不是也的确是做了你二十多年的母亲。”

        “要报恩的话,那你冤死的生母在九泉之下的哀号你能听得到吧?你猜,她能不能瞑目,你猜她会不会原谅你这个认贼做母的不孝子?”太皇太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为难啊。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知道此事应该如何做才好吧。”

        “也许,有一个两全的法子,晋王你要不要……”她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的郑重。

        紫萱跨上一步:“太皇太后,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不要怪我不敬了。”她知道太皇太后要说出什么话,所以才会急急的阻止。

        太皇太后看一眼紫萱:“不说便不说。”她还是有顾忌的,再没有得到解药之前,她心知自己的性命还握在紫萱的手中。

        紫萱看着她目光渐冷:“其实。如果您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到时候有您陪着他们上路,相信九泉之下定有很多的人在列队迎候您的大驾;嗯,这么多年来,您做过多少亏心事、害过多少人?那些人可都在九泉之下苦苦等着您呢。“你——!”太皇太后恼怒,可是瞪了半晌紫萱终究没有再发作下去。而是转过了头去冷冷的道:“晋亲王,你现在应该很清楚,能告诉你生母是哪一个的只有哀家一人,你的母妃是绝不会承认当年之事,也不会告诉你生母是哪一个。”

        晋亲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埋骨之地也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吧,嗯,应该还有母后你的心腹之人知道才对;怎么说,做那样的事情总要用人的。”

        “哀家就说过。晋王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都是一猜就中。”太皇太后转过脸来看着晋亲王:“你可以想一想要为哀家做些什么了;宫中的惯例,无利不起早,哀家不会是心血来潮才对你说这些陈年往事的。”

        晋亲王看着太皇太后:“我不会答应得。第一,我不习惯被人胁迫;第二,此事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岂能遂了母后你的心愿。”他就如同是冰雪塑成的人儿,完全不为太皇太后的话所动。

        太皇太后看着他:“你还真是固执。哀家有的是耐心,也不怕你去追查什么;你是什么样的人哀家很清楚,岂会编个故事来骗你?事关哀家的性命呢。”

        紫萱很认真的看着她:“就这样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她不相信太皇太后的伎俩到此为止,否则太对不起她难得出宫一次——能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出宫,相信太皇太后也是用尽了心思的。

        皇帝对她可不满,怎么可能随便放她出来乱逛?出宫一次不容易。她如果不能在今天完成自己的谋算,就绝不可能在大安国寺里见他们。

        太皇太后看着紫萱:“你认为呢?要走还是要留全在你们的意思,哀家不喜欢强留客。”说到这里她看向身边的女官:“怎么样了,应该到时候了吧。”

        女官欠身:“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这才看向墨随风:“近来倒是不少人向哀家说你医术超群。不如给哀家诊诊脉如何?如果你能解了哀家的心头忧,哀家定会好好的赏你。”

        听到她把主意打到墨随风的头上,紫萱和晋亲王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墨随风是不可能答应救她得,这一点太皇太后应该很清楚才是:她又在谋算什么呢?

        墨随风上前行礼:“是,遵太皇太后的旨意。”让请脉就请脉,他可是极为听话得;上前就把手指搭到了太皇太后的手腕上,很是认真的诊了半晌,又问过太皇太后不少话——例如吃饭啊、大小便啊等等之类的。

        最后他向太皇太后道喜:“凤体康泰,恭喜太皇太后、贺喜太皇太后,祝太皇太后长命百岁,寿与天齐。”他说得极为认真的,可还是让紫萱扭过脸去生怕自己笑出来。

        墨随风的胆子向来不小,不过今天紫萱才算是真正见识到墨随风的胆量:连太皇太后也敢调侃,这胆子真得大到可以包天了。

        太皇太后的脸马上拉长了:“你不想给哀家诊治?!”

        墨随风很谦恭的道:“能为太皇太后请脉那是小民的荣幸,几辈子难以修来的福份。”

        “是吗?”太皇太后的脸色缓了过来,看向烈儿笑笑:“听说,你就要成亲了?这样大的喜事让哀家遇上岂能不赏?来人,赏一对玉佩、一对金钗,一对手镯,一对发簪。”

        墨随风大大方方的跪下谢恩,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更不曾说什么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

        太皇太后眯起眼睛来:“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不要到时候新娘子还没有进门就要守寡,那可就真得太可怜了;哀家瞧这小姑娘还真是喜欢,很盼着她凡事都能逢凶化吉。墨随风,化吉的本事就要看你了,旁人的性命不重要,你自己的性命你总不会不当回事儿吧?”

        墨随风闻言抬头:“小民万事随顺其自然,当然有那祸事临头那也是避不开的;不过有句老话,祸福两相依嘛,眼前的祸事说不定就是明天的好事呢,小民还是能看得开,请太皇太后不要太为小民担心。”

        紫萱已经在眼中显现出担心来,心知太皇太后的话是威胁墨随风和烈儿,不管是哪一个她也不能看着他们羊入虎口;可是,此时不能让太皇太后无所顾忌的,不然两三天的时间里能发生太多的事情,到时候他们离不开京城,事情就真得麻烦了。

        太皇太后一笑:“洒脱,哀家喜欢。”她看一眼女官自顾自的吃些茶来,不再理会墨随风了;只是把目光不时的扫过晋亲王,怎么看都像是有些谋算在里面。

        也许,太皇太后说出当年的秘闻来,图得不仅仅是解蛊,也许有什么其它的目的。紫萱的心头一震,盯着太皇太后想在她的脸上瞧出什么来,心中盘算着宫中的事情,开口试探道:“太皇太后此时可有了皇后的人选?皇后,应该不久之后就要换人了吧?”

        太皇太后眼皮也不抬:“那等小事哀家当然早就安排妥当了,辅国郡主还是担心自己一二吧。”她没有正面答紫萱,也没有说皇后什么,就这么轻轻的带过反而像是有着极大的把握。

        可是紫萱不这么看,怎么说太后能和太皇太后在宫中斗了这么多年,这对婆媳可算是斗得旗鼓相当:在皇后一事上,太后岂会能让太皇太后如了意?再说皇帝是不是另有想法还未可知呢。

        “太皇太后太大意了吧?”紫萱微笑着继续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想寻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在我们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在眼下来说甚为不智呢。”

        太皇太后闻言冷冷一笑却没有再答紫萱,倒是她身边的女官上前两步:“天下奇毒一出九黎湿暖之地,一出西域苦热苦寒之地;墨公子如今看看自己的胳膊吧,不出一天毒就要攻心了。”

        墨随风闻言只是一笑,只凭他的一身医术和对毒的了解,想要毒他那真是笑话了:“西域之毒的威名倒是听说吧,不想姑娘深居宫中也能知道此事;不过西域距我们上唐有万里之遥,就是有奇毒也与我上唐无害。”

        女官笑笑:“墨公子是不敢看吧?怕丢面子,还是想一会儿背着你的朋友们求饶?”她忽然伸手扯住了墨随风的衣袖:“你既然不好意思,那就让姑娘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衣袖依声而断,墨随风的胳膊上有一条艳红的线,已经快到手肘之处。

        真得中了毒?墨随风吃惊,而晋亲王和紫萱更为吃惊:说他们当中哪个被人下毒也不稀奇,可是墨随风会中毒就太难以让人相信了;一直以来,紫萱等人都认为墨随风的医术是天下之冠,却没有想到他也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女官缓步退回到太后的身侧,低眉顺目的垂年侍立,不再多说一个字:她做完了应该做得,那不应该做得、不应该说得她是绝不会做与说得:这就是她能在太皇太后身边活了很久的原因。

        太皇太后也没有着急开口,知道此时已经把紫萱等人逼到了角落里,赢得人肯定是她,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她不介意多回味一会儿赢得过程:比起结果来更让她感到得意。也是,还有什么比在绝地之中反客为主更能让人开心的?她有理由笑,且要笑得最为灿烂。

        一霎间,她感觉自己的都年轻了好多岁,就好像重新回到初入宫为后的时候:那个时候,可是她一生中最为美丽的日子,让她时常会想起坐在后座上的荣光与自信。没有比权势二字更能让人疯狂的,也没有比权势更为美好的,她历经三代皇帝后愈加坚定当初的想法。

        墨随风看着胳膊上的红线,提气才发觉功力全失,他几乎成为一个废人了:他悄然的拣起被女官扔在地上的衣袖,把它套在自己的胳膊上:“太皇太后面前失仪,实在不是小民之错。”他开口说了一句无关的话后,眉头一皱看向晋亲王和紫萱:“是那个”“fù人!”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来。在医馆中,那个纠缠着墨随风、拼命吃墨随风豆腐的fù人一以墨随风的医术和对毒的了解就算是西域奇毒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毒到他得:可是,墨随风当时的心思分散了,被fù人弄得心烦意乱的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被人下了毒。

        如果不是西域的奇毒,如果不是墨随风被fù人搅得乱了心神,岂会那么容易就中毒?但是换句话说,也可见fù人的出现是安排的多么巧妙,设下此计的人又是多么的了解墨随风了。

        紫萱的心头又是一跳,想到前些时候就因为中计而生出的熟悉感来,现在那种熟悉感再次出现:这次可不关丁阳的事情了,那怎么注释呢?她真得不想怀疑身边的人但是能对墨随风如此了解的人真得不多。

        墨随风苦笑了一下:“终年打雁的人,嘿,怪不得旁人:看来,以后真得要改了。”他说着话看向烈儿,以眼神安抚她,让她不必担心。

        烈儿回视着他没有任何的担心,在她的心目中墨随风就是无所不能得:不管多么难得事情,他一定有法子:因为,他不会丢下自己而不管得。万一呢?那根本不用想,墨随风在哪里她烈儿当然就在哪里。

        所以不用担心,无论是什么、哪怕是生死也不能拆开他们两个人的一还有什么需要担心?

        墨随风的心在烈儿的目光中很快的平静下来,对着烈儿一笑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有事,不然他怎么能守护烈儿一生一世。悄然的转回头看向太皇太后,他举起胳膊来动了动:“问题不大,反正还有不少时间呢。”他的意思就是,他不会因为中毒而为太皇太后诊治。

        太皇太后的脸色终究变了:“你以为西域的奇毒如此好解?!”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她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如此才能有她应该有的严肃:“你知道你中得是什么毒,那是西域第一的奇毒没有解药你定活不过明天午时。”

        墨随风无所谓的站起身来:“太皇太后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解毒之术就那么差,绝对解不了西域的奇毒?就算是解不了可是压制住不是难事,不让它发作,那我就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解毒:太皇太后你说,我能不能解得了?”

        “圣人有训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解药啊还是自己做得好,向人家讨那是墨随风绝对做不出来的事情:想我金光闪闪的招牌岂能被自己亲手砸掉?我解了西域的奇毒,我那招牌才能愈加的金光夺目。烈儿,我们能够赚更多的钱了。”他说着说着有些眉飞色舞起来。

        紫萱却知道太皇太后不是在吓人,也不可能用普通的药来害墨随风:有可能墨随风能够解得了其毒,可是她能赌这个可能吗?万一呢?

        那不是她能面对、能承受得。

        墨随风万一毒发身亡不要说好像面对烈儿,她的良心就是她过不去的第一道坎儿。因而,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太皇太后,你的盅我能够给你解,可是你要把解药给随风:你定要先给。”太皇太后看着紫萱,想了想让女官把药瓶扔给墨随风:“好。

        哀家要得就是解了身上的盅说不会加害你们就不会加害你们。”她有些许的激动,为人所制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墨随风对着紫萱悄然的摇头:示意她不可能对太皇太后说实话,否则他们一个也逃不过太皇太后的毒手。

        紫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看看晋亲王心下盘算着:他们需要也只有三天的时间,只需三天之内让太皇太后不动手即可;三天之后,太皇太后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她们这些人了。

        但,如果在今天就有人死在她的面前,又何谈三天之后的事情?

        走,就大家一起走。因为她知道墨随风等人不会舍下她而独自逃生,她又怎么会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来。

        能不能拖得了三天她不清楚,只能寄希望太皇太后不会太快的动手。她不能设法让太皇太后答应什么,否则让太皇太后察查到什么那就真得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随风,你先看看解药是不是真得。”她不相信太皇太后,尤其是在此时小心些总不会有坏事。

        墨随风看紫萱不会退步,此时也不是争论的时候,免得让太皇太后生出其它的疑心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打开瓶子嗅了嗅,又把自己的胳膊划破微一验看流出来的黑血:“是真得。”紫萱这才看向太皇太后:“你根本就没有中毒,也没有中盅,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解药。”她见太皇太后说话算数,自然也就投桃报李把实情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听了之后却是大怒:“你果然就是个商人之女,竟然出尔反尔!哀家说给解药就给解药,你却用这样的假话来骗哀家:难道哀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盅吗?那些疼痛是假的吗,哀家可不是三岁的孩子。”

        紫萱没有想到太皇太后不相信她的大实话:“太皇太后,现实就是如此,您相信不相信都是这样的:你身体里什么毒也没有,至于那疼痛也不过是一些能让你……”

        “你不肯放过哀家了,是不是?”太皇太后咬牙切齿的看着紫萱:“宁愿你的朋友搭上性命,宁愿晋亲王不知道生母是谁、掩埋在何处,你也不肯放过哀家了?不要拿那种可笑的话来骗哀家,哀家就要你一句话一你倒底给不给解药?”现在的太皇太后都有把紫萱一口吃下的心思,真就是没有如此可恶的人,当她是小孩子来哄骗:事关她的性命,悄然两句话就能让她相信?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今天朱紫萱不拿解药来,她看来就要用些手段才成。

        紫萱很无奈:“我说得就是实情啊。近来你难得睡得不好、吃得不香吗?难道身体上下都不舒服吗?墨随风刚刚说过了,宫中的御医们也都说过了吧,你的凤体很好没有什么毛病,又哪里来得用血食来喂养的盅呢。”

        太皇太后恨得真想用茶盏把紫萱砸个满脸花:“哀家当然是睡得不好,吃得不香,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时常都无力,肚中某处总是有丝丝的疼痛我已经问过西域的奇人,他已经证明哀家体内的确有盅。

        紫萱闻言真得哭笑不得:“你睡不好可能是惊吓、担心之故,吃东西不香也是这个原因”实话说了出来,可是太皇太后硬是不相信,也真得让她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不见血,朱紫萱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得。太皇太后想到这里眯起眼睛来:“。萝,哀家就知道你不会乖乖的就范,幸亏哀家有准备:那解药是真得,可惜的是只有一半的用量,没有另外一半墨随风还是要死的,不过就是晚死上几天罢了。”

        “解药换解药,这次你再不给就不要怪哀家翻脸无情了!”她对着紫萱冷喝,霎间凤临天下的气势向紫萱压来,就是想让紫萱能跪倒在地上乖乖的奉上解药。

        晋亲王此时忽然开口:“母后,儿子想知道您怎么和鼻域的人有来往?深居宫中的太皇太后和西域的人如此熟悉,不但西域的奇毒伸手就能弄来,而且解药竟然也在你的手上。想九黎和我上唐是兄弟之邦,他们的毒我们能够用,可是解药却从来不会任我们予取予求。”

        “此事,如果让皇帝知道了,不知道他是先问我尖母之事,还是先问罪太皇太妃,还是先就西域的事情和母后你好好的商量一番。”他弹了弹衣袍:“西域之人,惯于马上作战,因为有万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几个不大不小的国家,才没有对我上唐形成大害。”

        “可是每到秋收之时,上唐及夹在上唐和西域之间的国家,总是会遭到他们铁蹄的践踏,如米粮之物总是会被抢去不少。”晋亲王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寒光四射的线:“说起来西域的骑士可谓是天下无双啊,如此彪悍的人马就好像是母后的私人护院,如果我是皇上,夜夜我都不会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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